头发位于人体的最顶端，因此被赋予了极其重要的内涵。够得上用头发做指标来衡量的，都是些非同小可的大事，事关尊严、情感，甚或家国恩仇。以头发为线索的文明史，其间充满惊涛骇浪，惊险程度，真可以用“千钧一发”来形容了。

    尊严指标

    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。”

    一个大清朝，在头发剃了留、留了剃的争斗中，画上了句号。满人入关，攻下江南，下令：凡清军所到之处，限十日内尽弃明朝衣冠，皆以满族习俗剃发。凡不遵“留头不留发，留发不留头”规矩者，一律处死。江苏、浙江一带很多人因为“不忍视上国之衣冠，沦于夷狄”，宁愿被杀头也不肯剃头。江阴在归顺清朝后因反对剃发令而重新造反，城被攻下后，“满城杀尽，然后封刀”。清后叶太平天国起义，太平军坚决不再剃头，后面不再拖一条辫子以示同满清划清界限，因此被称为“长毛”。1911年10月辛亥革命武昌起事，当时的南京临时政府通令剪辫子。但有的人生怕犯了叛逆大罪，据说剪辫后又后悔，把辫子缝系在瓜皮帽上，被称作假辫子。身处动荡的时局下，生命尚且受到威胁，更谈不到留发剃发的自由。

    《三国演义》第十七回，讲道曹操带军经过麦田，所乘之马受惊，窜入麦中，践坏了一大块麦田。操即掣所佩之剑欲自刎。众急救住。操乃以剑割自己之发，掷于地曰：“割发权代首。”使人以发传示三军曰：“丞相践麦，本当斩首号令，今割发以代。”于是三军悚然，无不懔遵军令。

    感情指标

    “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”

    据说董小宛被召进宫临行前，多情的她剪下一缕青丝，对其丈夫冒辟疆说，“君见此发如见妾身耳”。自此，这一缕青丝拴住了小宛的心，任顺治帝百般宠幸，也未能再打动她的心。元曲《长生殿》专有“献发”一折，杨玉环让高力士转给唐明皇最后的纪念物“这一缕青丝香润，曾共君枕上并头相偎衬，曾对君镜里撩云……哎，头发，头发！可惜你伴我芳年，剪去心儿未忍。只为欲表我衷肠……我那圣上呵，奴身、止寥寥发数根，这便是我的残丝断魂。”

    《新唐书·列女传》有一则故事说的是，丈夫贬官流配，临行与年轻的妻子告别，因归期无凭，让她择偶另嫁。妻子以绳束发，用帛带署字封识，对丈夫说“只有等你回来亲手为我解开。”二十年后，丈夫还乡，封志依然。丈夫为其解开，妻子这才能洗头发，洗的时候，所有的头发都脱落了。这个故事讲的是夫妻情感的坚贞。

    感情日深，有情人终成眷属，苏武诗称为“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”。但情海翻波，伤心的时候更多，此时，头发就成了三千烦恼丝，剪不断，理还乱了。至于伤心到了极点，就成了梁羽生笔下的白发魔女练霓裳。

    韧性指标

    “发如韭，剪复生；头如鸡，割复鸣”

    头发虽绵软，但极具韧性，不仅能曲能伸，而且充满生命力。东汉末年，土地兼并十分严重，豪强地主势力迅速膨胀。广大农民沦为豪强地主的依附，除了交纳高额地租和服徭役外，人身也受到地主的支配，一时社会动荡，暴动时有发生。就在那场黄巾大起义之前，社会流传这样一首歌谣，就是“小民发如韭，剪复生；头如鸡，割复鸣。”表达不畏牺牲的反抗精神。

    因为头发的韧性众所公认，所以有时甚至成为考量刀具锋利的标准，古时常把锋利无比的兵器称作吹毛利刃。《水浒传》第十一回杨志卖刀时，这样说：“吹毛得过：若把几根头发，往刀口上只一吹，齐齐都断。”与吹毛利刃搭配最多的，是削铁如泥，意思是以铁之硬，以发之韧，都不能阻挡，这就可以称作无坚不摧了。

    蠵年龄指标

    “高堂明镜悲白发，朝如青丝暮成雪。”

    与此类似的用法还有很多，除上句外，李白还有“白发三千丈，缘愁似个长。”刘长卿有“寄身且喜沧州近，顾影无如白发何！”苏东坡有“多情应笑我，早生华发。”辛弃疾有“了却君王天下事，赢得生前身后名，可怜白发生。”越是雄心万丈的汉子，对于光阴的流逝越敏感。

    李国文《头发的功能》一文中提到，贵为帝王，也是很怕白头的，曹丕就说过，“意志何时，复类昔日？已成老翁，但未白头。”明代的陆容在《菽国杂记》里，说得更详细。“陆展染白发以媚妾，寇准促白须以求相；皆溺于所欲而不顺其自然者也。”